半生笔墨,大半时光都交付给乡土田野。退休前,作为一名跑三农的记者,脚步踏遍关中大地的沟沟坎坎,而家乡眉县的猕猴桃,始终是我心头一份割舍不断的情思。
回想早些年,猕猴桃还没有现在这么红火。不少农户试着栽树,心里也是七上八下。种出来好果子,却找不到销路,看着满树的果实,愁得眉头紧锁。那时候我跑基层,经常往果园里钻,蹲在地头和果农拉家常,听他们说难处、讲期盼。手里一支笔,就想着把家乡这枚果子写出去,让更多人知道眉县还有这么好的东西。
说起来,那时候写稿也不容易。没有现在这么多传播渠道,一篇稿子登在报纸上,能被多少人看到,心里也没底。可我总觉得,好东西不该埋在山里。果农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,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,凭啥就卖不上价?我多写一篇,多喊一声,兴许就能多引来一个客商,多帮一户人家解决销路。就这么着,一篇接一篇,一年接一年,笔尖跟果园里的藤蔓缠在了一起,再也解不开了。
这么多年一路看过来,变化真是实实在在。
从前星星点点的果树,如今铺成三十万亩果园。一届届猕猴桃博览会办起来,家门口就有了国家级大平台,客商从四面八方赶来,果子走出秦岭,卖到全国各地,还迈向海外。普通农户守着自家园子,不用外出奔波,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。
说句心里话,看到这些变化,我比谁都高兴。当年笔下写的那些期盼,如今一个个变成了真事。过去果农愁销路,现在订单找上门;过去果子论堆卖,现在按品级定价;过去年轻人往外跑,现在不少人回来搞种植、做电商。一枚小小的果子,硬是把一方水土盘活了,把万家日子过旺了。
现如今我退休了,不用再赶稿子、跑采访。可我总爱往果园走一走。不为完成工作任务,就是想去地里看一看,闻闻那股熟悉的果香。看着满枝沉甸甸的果实,看着果农脸上踏实的笑容,心里满是感慨。
有时候在园子里碰见老熟人,他们还会笑着说:"老伙计,当年多亏你写文章帮咱们吆喝。"我摆摆手,哪是我的功劳,是果子好,是政策好,是大家干出来的。我不过是个记录的人,把田间地头的真实故事,一笔一笔记下来,传出去罢了。
对我而言,猕猴桃早已不只是一个报道题材。它装着我做三农记者时的青春岁月,装着家乡土地的变迁,更装着一代代果农的汗水与希望。这份牵挂,早已融进心底,变成一份割不断的乡土情思。
如今人退了,心没退。只要还走得动,我还会往果园里跑。看看花,看看果,看看这片我写了一辈子、爱了一辈子的土地。
愿果香岁岁绵长,愿故土万家,年年皆得丰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