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脱钩”的40年——武陵山区定点帮扶记

2026-11-19
来源:微观三农    作者:牛震

  深秋,武陵山的风已经浸出凉意。记者沿清江、酉水一路走访,车窗外是层叠的青山,山腰间茶园仍绿,田里稻茬已黄。沿路的老茶园里,采茶季早已过去,可山坡上那一垄垄茶树仍在风里轻轻摇着。40年了,这座山,记住了太多人的脚步。

  1986年,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成立刚三年,农牧渔业部按照党中央、国务院部署,把武陵山区作为定点帮扶重点,许下“不脱贫,不脱钩”的承诺。40年过去,农业农村部的牌子换过几次,部领导换了一任又一任,挂职干部来了又走、走了又来,但“不脱钩”三个字,始终没有从恩施的土地上松手。135名干部、29个批次、约80亿元帮扶资金、900余个帮扶项目,数字是冷的,可数字背后站着的人、发生过的事,是热的。

  这份承诺之所以能接力40年而不辍,不是因为哪一个人的坚守,而是因为党中央的决策一以贯之,一代代干部把“帮扶”二字从文件里拽出来,踩进泥里,长成茶树、猪舍和稻田。

把承诺种进大山

——栽时不见果,日后自成

  二十世纪80年代的恩施,绝大多数农民还在为吃饭发愁。推广杂交水稻、杂交玉米,实施“温饱工程”,是当时最紧迫的事。农牧渔业部把第一批挂职干部派到武陵山区,任务朴素得近乎笨重:让地里多打粮。

  但帮扶干部在伍家台做的事,比“多打粮”多走了一步。伍家台有贡茶历史,乾隆年间曾获“皇恩宠锡”匾额,可到二十世纪80年代,茶园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,只剩零星老茶树散在坡上。最早一批挂职干部带着乡亲们重新开辟茶园,农牧渔业部随后把伍家台茶纳入武陵山重点扶贫开发项目,在资金技术上持续扶持。三十多年后,伍家台贡茶成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、中国驰名商标,种植面积超过十万亩。

  如果只看结果,这像是一个“远见卓识”的故事。可回到1986年的现场,它更像一种做事的眼光:一批挂职干部,没有把目光停在“任内粮食增产”这个更容易交账的指标上,而是选择了一件需要很多年才能看到回报的事。种茶不像种粮,当年不结果。可恰恰是这种“不急于在自己手里开花”的选择,为恩施后来几十年的特色农业奠下了第一块基石。

  同样的逻辑,在来凤县更早地以另一种方式生长出来。来凤有五百多年生姜种植史,凤头姜脆嫩无筋,却长期被姜瘟病和冬季姜种越冬难掐住脖子。原农业部投入资金建起生姜脱毒实验室和种苗繁育基地,建组培大楼、智能化温室,把脱毒良种送进大田。到2015年,来凤生姜种植面积达到两万余亩,产值过亿元。粮食和畜牧两条线上,商品粮基地建设、生猪良种繁育同步推进,来凤粮食总产量常年稳定在13万吨以上。

  这些事放在40年跨度里看,算不上惊天动地,却共同指向一个事实:党中央关于扶贫开发的决策部署,落到一个州、一个县、一个村,最先考验的不是资金多少,而是干部愿不愿意做那些“看起来慢”的事。

  进入新世纪,帮扶发生了一个不易察觉却至关重要的转向:从“给项目”转向“育产业”,从“输血”转向“造血”。2002年,农业部组织专家编制《定点扶贫地区优势特色农业开发规划》,率先提出调整优化产业结构、发展山区特色产业。

  2006年,挂职干部王晓红到咸丰任县委副书记。他到高乐山镇龙坪村动员种乌龙茶时,几乎没人响应。湖北全省当时没有一亩乌龙茶,无种苗、无技术、无工艺。王晓红没有开会念文件,而是自掏腰包5000元,承诺种亏了自己补。一周之内,镇里33名干部共同筹资38万元,租下260亩地种上乌龙茶。三年后茶园见效,干部把基地无偿退还给了农民。后来咸丰茶园发展到30万亩,咸丰连续多年获评“中国茶叶百强县”,根子就扎在这一退还的动作里。

  张华荣(右三)(2008-2009年挂职恩施州委常委、副州长)在茶叶苗圃基地检查工作

  也是在那些年,原农业部绿色食品发展中心副主任张华荣挂职恩施州副州长。他早在2002年就到鹤峰农户家里调研,农民追问:“我们的茶叶这么好,怎么卖不上好价钱?”到任后,他带着恩施农产品首次组团参加上海绿博会,跑市场、推品牌。绿色食品发展中心对恩施实行优先受理、优先检查、优先检测、优先审核、优先颁证的“五优先”政策,把恩施送上绿色食品发展的快车道。

  原农业部发展计划司副司长刘北桦记得,当年全国创建第一批茶叶标准园,首先想到的就是恩施。有茶农不买账:“我们种了这么多年茶,还用学什么标准?”可标准园选好品种、施有机肥、不喷农药不上化肥,优质茶叶最终让茶农心服口服。中国兽医药品监察所副所长杨劲松挂职后,把建始县最偏远的杨泗庙村作为驻点帮扶村,请来兽医局专家推广发酵床等现代养殖技术,探索种养小循环。

  这些人和事,散落在不同年份,却像一条暗线:党建引领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,而是部党组一任接一任的部署,是相关司局、挂职干部帮助恩施发展产业一抓到底的责任落实。

援建的来凤农园项目全景

让产业扎根泥土

——人走事不凉,根深树自活

  帮扶产业最怕“建起来、活不长”。40年下来,恩施的山里长出了几种不同形态的产业,它们的共同点是:根扎得深,人嵌得紧。

  来凤藤茶走了最漫长的一条路。藤茶在来凤山间野生了千百年,土家人奉它为“土家神茶”,却从来不知道这株藤蔓“显齿蛇葡萄”可以成为一个产业。2018年,农业农村部第12批扶贫联络组到来凤后,提出藤茶不要跟传统茶叶抢市场,要走差异化,把“药食同源”的健康价值打出来。院士专家来了,精深加工线建起来了,藤茶牙膏、精油、中药饮片从车间生产出来了。2025年,藤茶中药饮片正式纳入湖北省医保目录。如今,来凤藤茶种植面积突破10.2万亩,综合产值达到22.53亿元,来凤被授予“世界藤茶之乡”。来凤县农业农村局局长李尚海说:“2021年以来,农业农村部先后选派三批干部到来凤挂职,聚焦县里所需,把一株野藤推到了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的门口。”来凤农园公司负责人向辉是党的二十大代表,她把农业农村部比作“娘家”,地方是“婆家”:“娘家给项目给技术给支持,就是嫁妆。”

  来凤藤茶的故事里,帮扶是把一株野藤推上产业链;安子堡村的水稻制种,则是帮扶把一个人、一个村几十年的坚守接了过来,把田埂上的火种铺成了产业的路。来凤县三胡乡安子堡村,藏在武陵山褶皱里,人均耕地少,过去种常规稻,一亩最多收400公斤稻谷,赚不到几个钱,不少水田慢慢撂了荒。可这个村有个别人不知道的底子:1975年,来凤县在三胡乡等六个点建农科所,安子堡村就是最早开始水稻制种的村子之一,只是几十年里技术跟不上、规模上不去、种子卖不上价,制种始终没成气候。

  伍华明是那个把火种守住的人。1994年从恩施农校毕业,他扎进基层农技推广,2005年到安子堡村流转300亩地搞制种,先示范、再推广。老农户翁成波当面摆手:“以前搞制种吃过亏,技术跟不上,收粮还压价,赔不起。”伍华明没有争辩,蹲在田埂上说:“我先种给大家看。”村民梁元付跟着试种16亩,第一年丰收,纯收入翻了几倍。此后他牵头成立富民种业产销专业合作社,统一供种、统一技术、统一回收,把散户一点点拢起来。可合作社最难的几年,账上没钱,制种户的种子款等着结,伍华明夜里睡不着,差点把房子抵出去。转折发生在2016年农业部种子管理局与安子堡村结对帮扶之后。种子局帮村里接上了订单,协调湖北省种子集团、湖北农发种业、中垦锦绣华农、湖北泽隆农业等种业企业来村里布局品种,又投入资金建烘干厂房、晒场、产业路,修缮灌溉渠,让地更好种。伍华明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土说:“种子这东西,你哄它一时,它哄你一年。部里帮我们,不是给钱就走,是把产业的路铺平了,让我们自己走。”

  如今安子堡村1068亩稻田全部用于制种,亩产稳定在200公斤,农户每亩纯收入超过3000元。三伏天正午,伍华明带着村民在齐腰深的稻田里“赶花”授粉,一干就是五六个小时。村党支部书记杨尚升说:“2025年,4家省内种业企业在这里种下12个品种,制种面积达3285亩,高标准农田、机耕道、灌溉渠一路配套,一粒种子富一方百姓,这不是空话。”合作社还探索稻油轮作,冬春千亩油菜花海引来游客,让农田既产粮食又生红利。

  养猪这件事,在咸丰县彭家沟村被做成了一套循环。2016年农业部畜牧业司党支部与村党支部联学共建,推广“16113”模式:一户一栋100平方米猪舍,养6头能繁母猪,年出栏100头黑猪,配一口沼气池,消纳30亩种植面积的粪污。猪粪入池,沼液肥田,白柚和藤茶吃的是有机肥。原农业部办公厅干部祁睿挂职咸丰县委常委、副县长期间,在这里琢磨“土法养土猪”,把当地杀年猪的习俗和黑毛猪养殖结合起来,到如今彭家沟村办起“刨猪宴”项目,农旅融合风生水起。现在全村年出栏生猪2.5万头,产业产值1.5亿元,41户养殖户年收入突破百万元。来凤县旧司镇宏蚨祥公司负责人姚少峰说:“我们走的是猪养茶、茶肥猪、农旅兴、农户富的路子,粪污全量资源化,沼液还田,黑猪吃青饲。”2026年1—9月,基地接待游客6.8万人次,线上销售突破6000万元。

位于恩施市龙凤镇二坡村的德源堇叶碎米荠种植基地

  产业帮扶的链条,也从田间延伸到了加工车间。在恩施德源硒材料工程科技有限公司,负责人张斌彬说:“公司2015年在本地成立,深耕堇叶碎米荠种质保护与全链条产业化,参与硒蛋白国家标准制定,建成高聚硒植物种植基地1000余亩,带动全州建成规范化富硒种植基地5000余亩。”龙凤镇二坡村党支部书记李正地介绍:“农户土地流转给德源,每亩800元;村民雷秋荣夫妻在基地打工,每年收入六七万元。”2026年,德源还兜底包销二坡村富硒土豆40万斤,把“卖难”从村民心头挪开。

姜玉桂(中)走访村里老人,寻访晌青茶的历史记忆

  还有一个人,做的事看起来不像“产业”,却可能影响一个产业能走多远。咸丰县委常委、副县长姜玉桂,从北京到咸丰挂职后,反复往茶山和村寨里跑。他发现咸丰茶园近30万亩,可茶农祖祖辈辈喝的、用来煮油茶汤的那种本土茶,连个名字都没有。村里的老人说:“我们天天煮茶、喝茶,却从来不知道这茶叶叫什么名字。”姜玉桂慢慢厘清了一个判断:咸丰茶不缺规模,缺的是别人无法复制的特色。他牵头县农业农村局、文旅局、农旅集团和茶叶协会,走访唐崖镇、清坪镇八九十岁的老人,从口述史里打捞记忆,实地查看麻柳溪老茶树群落,和省级非遗油茶汤传承人马金现一起梳理技艺脉络。马金现说:“炸配料、煮茶汤,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,主料灵魂就是茶叶。”2026年7月31日,“唐崖晌青茶制作技艺”正式列入咸丰县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“晌”是土家人针对山区多雾多雨气候琢磨出的工艺环节,能稳住茶叶活性,让茶在阴晴不定的天气里也能做得好。姜玉桂没有停在这里,他利用回农业农村部开会的间隙,在部食堂摆起“摊位”,向同事们推介晌青茶等咸丰特产,同时推动晌青茶申报州级、省级非遗,谋划“世遗古茶、土司晌青”的品牌路径,把世遗、硒土、老茶树和古法工艺串在一起。一个挂职干部,用一年多时间给一片叶子找回了名字。

  产业这个词,写在文件里是产值、是园区、是产业链,落在山里却是一株藤、一粒种、一头猪,是一个人蹲在田埂上不肯走的那几年。帮扶最怕的是“人一走、事就凉”,可恩施的这些产业偏偏熬过了许多个“人走”的时刻。它们能接续发展,靠的不是哪一任干部有多能干,而是每一任都把根往下再扎一寸,让下一任来的时候,接住的是一棵已经能自己喝水的树

把民生垫在脚下

——难处接住了,日子就稳了

毕国强(左二)走村入户,与农民群众拉家常,了解生产生活情况

  帮扶的成色,最终要看老百姓的日子。

  在咸丰县筒车坝村,记者听到一个故事:一年前,农业农村部挂职恩施州副州长毕国强到任后,用了290多天走完92个乡镇,每个乡镇坚持走访一到两个村。这天,他走进70多岁的刘国清老人家,门没锁,土豆摊在地上。他打趣问:“不锁门不怕被偷吗?”老人说:“如果有人来拿,说明他需要,来了就是缘分。”这句话被毕国强反复提起。它不涉及任何专业术语,却是一个干部真正“下去”之后才会听见的声音。

  民生基础是一点一点垫起来的。来凤县从2014年恩来高速通车,到2019年黔张常铁路设站,结束不通高速、不通铁路的历史;196个行政村(社区)农村公路通达率100%,通村公路硬化率100%。

  消费帮扶则把山里的收成变成口袋里的收入。40年来,农业农村部累计帮助开展产销对接活动160余场,促成购销签约超36亿元;恩施“832平台”销售额连续六年位居全国地市州第一。2022年7月15日,第13批联络组王磊、陈世雄、杨锚轮番走进“寻鲜恩施·武陵优品”公益助农直播间,引来150余万网友关注。

王磊(左一)深入产业一线调研,实地了解产业发展情况

  现任中国农村杂志社党委副书记、社长王磊,曾挂职恩施任州委常委、副州长,是第13批联络组组长。他和发展规划司挂职咸丰县委常委、副县长陈世雄一道,到咸丰县唐崖镇彭家沟村调研时,村民反映土黑猪瘦肉率低、出栏周期长,白柚皮厚。于是,他们协调村里试着改养“硒都黑”黑猪新品种,把瘦肉率提高10%以上,出栏周期缩短了一个月。帮扶组还协调联想佳沃集团捐赠100万元,在咸丰、来凤两县的5个村实施“一场一站”助农公益行动,援建文体广场、活动中心和文化驿站,设立大学生公益助学金,结对帮扶留守儿童。

  农业农村部农药检定所干部杨锚在来凤挂职期间,旧司镇后坝村300亩辣椒在上市关键期暴发根结线虫病害,合作社负责人向官杰一个电话打过来。杨锚第一时间联系中国农科院植保所专家赶到现场,协调技术人员制定方案,为合作社挽回500万元损失。

  杨锚帮忙挽救的是后坝村一季的辣椒,而在宣恩县李家河镇,党委书记熊茂平说起的是另一本账:“农业农村部和省农业农村厅鱼渔双授,抓住项目‘牛鼻子’,贡水白柚观光长廊带动5000多农户、1.8万人整体联动。”富源农业负责人王青说:“一个有机认证、一个农产品地理标志、两个省部级认证,让我们的产品竞争力大不一样。”咸丰县高乐山镇龙坪村党员彭彩林说:“我注册合作社发展50亩茶园,现在每亩收益7000元以上,在家门口就把钱挣了。”建始县花坪镇关口村种植大户刘孝林说:“葡萄每亩平均产值1.5万元,比改造前增加了2000多元。”这些名字散在不同县市,却共同说明:民生不是抽象概念,是一条路、一盏灯、一个能卖出去的订单。

  挂职帮扶更是干部成长锻炼的大熔炉。第12批挂职干部李岩挂职恩施任州委常委、副州长时,为了推介恩施绿色食品,反复打磨解说词,用中英文录制视频,传播效果至今为州里人津津乐道;挂职来凤县农业局的刘福江,孩子出生仅7天就赶赴扶贫一线,后来把妻儿接到来凤生活。这批挂职干部不是“过客”,他们翻山越岭、走村入户,形成高质量调研成果50余份,推动解决民生实事200余件。

  如今,向辉的武陵山国家农民培训基地里,“田间课堂”、“车间课堂”、“传统课堂”把培训放在产业链上。学员胡燕平从养十来桶蜂的普通农户,成长为带领176户脱贫户养蜂的产业引领者;返乡大学生姚俊与养蜂传人文继祥组建尚风寨蜂业,带动农户发展中蜂养殖;“藤茶姐姐”杨艺琼在直播间里为来凤藤茶代言。人在这里被改变,产业也在这里被改变。

  民生这件事,说到底是把“日子能不能过下去”变成“日子能不能过好”。一条路、一根自来水管、一盏路灯,单拎出来都不算宏大叙事,可它们拼在一起,就是山里人不再被地形和距离困住的底气。帮扶干部走村入户,听见的不只是家长里短,更是一个地方最真实的难处。把这些难处一件件接住、一件件办好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。

原农业部种植业司在恩施市开展蔬菜培训活动

让接力长出年轮

——干部会轮换,承诺不断线

  40年帮扶,最可贵的不是某个项目、某笔资金,而是一套能接力的机制,和一群愿意把接力棒传下去的人。

  如今,农业农村部建立起“一位部领导联系、一个司局牵头、一个直属事业单位参与、多个司局联村共建、挂职干部驻点指导”的工作体系,12个司局(事业单位)与12个重点村结对共建,机关党支部与结对村党支部“一对一”联学共建。部地直接会晤、年度计划、定期会商、考核评估,一层层压实责任,确保帮扶不断档、不松劲。

  5个司局与来凤县5个村开展“司村共建”:种子管理局(现种业管理司)联系安子堡村,投入800余万元建设粮食烘干厂房、晾晒场地;发展计划司(现发展规划司)联系后坝村,落实340万元推进果蔬沼猪现代循环农业项目;农产品加工局(现乡村产业发展司)联系土家寨村,投入150万元打造黄精标准化繁育与种植基地;农药检定所联系新街村,投入120万元新建村委会与乡村文化馆;科技教育司(现科学技术司)联系白果树村(现观音桥村),投入80万元升级水果罐头加工生产线。咸丰县7个村与部相关司局、直属单位联学共建,姜玉桂说:“2026年以来,全县通过定点帮扶机制引进实施帮扶项目6个,累计投资170万元,培训基层骨干90人,争取各级常态化帮扶资金2.75亿元。”这些数字背后,是党建把资源、技术、人才拧成一股绳。

  2025年,过渡期结束,许多人问:帮扶会不会断?

  农业农村部的回答没有绕弯子:政策“大稳定、小调整”,“十五五”期间继续关心支持恩施。恩施州除恩施市外的7个县全部纳入新一轮省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,退出的恩施市继续予以支持,确保政策不断档。中央一号文件对优化定点帮扶结对关系、深入开展科技特派团和“组团式”帮扶作出部署。40年形成的“部地联动、六级贯通”、“全链赋能、接二连三”、“科技下沉、人才扎根”等做法,正在被系统梳理,准备在下一程继续使用、继续打磨。

  比制度安排更深的东西,是人的接力。最早在伍家台开辟茶园的人后来回到部里,从种茶的人变成守护全国农产品质量安全的人;王晓红当年自掏腰包种下的260亩乌龙茶,早已被农民接手过去,长成咸丰茶产业的第一片底色;杨劲松请来的兽医专家、张华荣跑出来的绿色食品通道、刘北桦坚持的标准园、李岩录制的英文推介,都没有随着挂职期满而消失。伍华明还在稻田里赶花,向辉的农民大学还在开班,姜玉桂还在为“晌青茶”的非遗申报奔走……新一批挂职干部正在收拾行囊,接力还在继续。

  40年了,恩施贫困发生率早已归零,地区生产总值比1986年可比增长102倍,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350元增加到17601元。承诺的起点已经抵达,但承诺本身并没有结束。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一句关于“脱贫”的话。它说的是:党中央没有忘记这片山,没有忘记山里的人。而一届又一届干部用锄头、用稻穗、用猪舍、用直播间、用一条条走得进去也走得出来的山路,把这句话变成了可以被触摸的事实。

  年轮是一圈一圈长的,急不得,也省不得。帮扶最难的,不是把一件事做成,而是让一件事在没有人盯着的时候还能继续往前走。恩施这40年,真正留下来的不是哪一栋楼、哪一条路,而是一套能自己运转的机制,和一群把这里当故乡的人。制度会调整,干部会轮换,可只要山里的产业还在长、人还在干,这份承诺就不会停在纸面上。

  武陵山的风年年吹过茶园,吹过稻田,吹过新修的路和亮起的灯。山里的乡亲知道,有些承诺,说了就不会断。